国内新能源汽车正积分价格暴涨，部分交易单价从曾经的数百元飙升至数千元，涨幅高达十倍。这一戏剧性变化，犹如向本已火热的电动汽车市场投入一颗深水炸弹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汽车行业作为碳排放大户，却依然被排除在已正式启动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之外。一边是内部积分交易市场的价格狂飙，另一边是外部庞大碳市场的准入无门。以特斯拉为代表的“积分大户”们，正站在一个充满机遇与不确定性的十字路口。
积分交易：从“白菜价”到“硬通货”的十年跃迁
新能源汽车积分（NEV积分）政策，作为中国推动汽车产业转型的核心政策工具，其设计初衷是激励车企生产更多新能源车。早期，由于积分供大于求，价格长期低迷，甚至被戏称为“白菜价”，对企业的财务激励作用有限。随着“双积分”政策考核逐年加严，传统燃油车巨头面临巨大的积分缺口，而如特斯拉、比亚迪等新能源车企则积累了海量正积分。供需关系的急剧逆转，直接推动了积分价格的飙升。如今，积分已成为真正意义上的“硬通货”，成为新能源车企一项重要的潜在收入来源。特斯拉在中国每年通过出售积分获得数十亿元收入，已成为其财报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积分市场的火爆，直观反映了政策驱动下市场结构的深刻变化。
碳市场缺席：汽车行业的“门外”焦虑
尽管内部积分市场风生水起，但汽车行业整体却面临着更大的体制性机遇缺口——全国碳交易市场。2021年7月启动的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，首批纳入的2000多家重点排放单位仅来自发电行业。这意味着，汽车制造这一贯穿原材料、生产、使用环节的全链条碳排放大户，其减排努力目前无法直接通过这一国家级市场机制进行变现。对于致力于打造“零碳工厂”、推广电动汽车减排效应的特斯拉等企业而言，其产生的额外减排量无法像新能源积分那样，在碳市场中获得经济回报。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企业进行深度、系统性碳减排的经济激励。行业内外呼吁将汽车制造业纳入全国碳市场的声浪日益高涨，但具体时间表仍未明确。
特斯拉们的“双重红利”策略与未来挑战
面对当前的局面，以特斯拉为代表的领先企业正在采取一种“双重红利”策略，以最大化其低碳优势：
- 最大化积分变现：充分利用当前积分价格高企的窗口期，与积分缺口大的传统车企达成长期交易协议，锁定可观收益，反哺研发与扩张。
- 布局碳资产与价值链减排：尽管无法进入全国碳市场，但企业积极通过国际自愿碳市场、与供应链伙伴合作构建区域性碳普惠机制等方式，探索减排量的价值实现。大力推动供应链脱碳、建设绿色工厂，积累“碳资产”，为未来可能纳入碳市场做足准备。
- 品牌价值与市场引领：将低碳作为核心品牌资产，通过披露碳足迹、承诺碳中和等举措，提升品牌溢价，吸引ESG（环境、社会和治理）投资，从资本市场获得青睐。
前路并非坦途。新能源积分价格受政策调整影响巨大，其可持续性存疑。全国碳市场纳入汽车行业的标准、基准线设定将极为复杂，涉及全生命周期碳排放的核算，技术挑战巨大。随着所有车企加速电动化，积分供需可能再次平衡甚至逆转，单纯依靠积分销售的模式难以持久。
结论：从政策套利走向真正的零碳竞争力
新能源积分价格的暴涨，是政策强力干预下市场出现的短期套利机会。而全国碳交易市场的缺席，则凸显了建立长期、稳定、市场化减排激励机制的紧迫性。对于“特斯拉们”而言，眼前的积分红利固然可观，但能否兑现真正的“巨额红利”，关键在于能否超越政策套利思维，构建起贯穿产品、制造、供应链乃至材料回收的全生命周期碳中和能力。只有当低碳转型内化为企业不可动摇的核心竞争力，无论积分价格如何波动，无论碳市场大门何时敞开，企业都能在面向未来的全球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。汽车行业的碳中和征程，需要的不仅是交易市场上的数字游戏，更是一场深入骨髓的产业革命。
